在2009年中國醫院院長年會上，上海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的年輕院長丁強被問到：“你們醫院現在歸誰管？”——今年3月，衛生部與上海市政府簽署了一項“部市共管”協議，將包括華山醫院在內的6家衛生部直屬醫院納入上海衛生事業總體規劃中，實行“統一規劃、統一準入、統一監管”。
丁強笑著細數：“我的組織人事關系在上海市委組織部，我的同事們掛靠復旦大學黨委，醫院仍然算衛生部直屬，是中央預算單位，但接受上海市衛生局的行業管理……”。
這一大堆羅列之后，他說：其實我們很想被劃到“申康”旗下。
上海市政府2005年9月成立申康醫院發展中心，把23家市屬醫院委托給后者管理。申康既是市級公立醫療機構國有資產投資、管理、運營的責任主體，也是政府辦醫的責任主體。簡言之，就是履行了“出資人”和“辦醫院”的職責。
但申康管理下的醫院仍然有煩惱。有著百多年歷史的三甲仁濟醫院院長范關榮稱，醫院一年要接受各種檢查200次以上，形式主義的文山會海嚴重影響了工作效率。老院長發問：“院長到底對誰負責？”
申康醫院發展中心副主任高解春毫不諱言：中國最大的問題是政府多頭管理醫院，財政部管財務，人保部管理人，發改委管規劃，衛生部當然也在管——很明顯，醫院有出資人，但代表是多種代表。
衛生系統曾有個熱門話題就是產權改革，但大家都沒有講過產權是誰的，沒有人說清楚。真正說明產權歸誰管的是2006年5月財政部發的文件，建國以來第一次提到事業單位的資產管理歸財政部門——不是衛生部，更不是院長和職工。最近2009年192號文、《財政部關于財政部國有資產使用辦法》又提到，事業單位可以對外出租，前提是保證事業單位的發展。這是新的文件。
這兩個文件講得很清楚，國資委管國有企業的資產，事業單位資產管理的權利在財政部，衛生部只是使用單位。所以很多醫院搞員工持股，財政部非常明確地表示反對；有些院長花很多時間研究產權改革，也是越過了紅線。
在現有的框架下，公立醫院的產權改革很難搞下去。高解春說得很直白：國內醫院則很難“統”，“首先黨委關系就繞不過去”。
緊密型醫療集團國內已有一些實踐。安徽省馬鞍山市醫療集團一位院長介紹，該集團是以產權為紐帶的，以一個大型的政府醫院為龍頭，引領幾家醫院，資源共享統一管理。但他也同時承認，這離不開地方黨委和政府的行政干預，否則“靠醫院自己實行真正意義的集團化很難想象”。
高解春認為，當出資人與管理層分離時，才會出現法人治理結構的問題；在單一出資人的前提下，成立董事會是沒有意義的，目前探討公立醫院法人治理結構條件還不成熟。“過去國有企業一統天下的時候，各級政府、那么多官員干的就是管理國有企業，結果管好了嗎？推理可知，管辦分開一定要從多元化辦醫開始。”
高解春提出，國有企業10年前走的路，公立醫院也許要不了10年就會碰到，私立醫院一定會想辦法進入中國市場，他們可以挖走最好的醫生，最好的管理者，而其機制又好于現在國內的公立醫院。公立醫院在競爭下才能更好地提供公共品服務。
多元辦醫及其所要求的管辦分開是必然趨勢，這一點或許有助于厘清下一步公立醫院的改革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