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立醫院改革作為醫改的攻堅戰在全國16個試點城市拉開了序幕,記者在日前采訪中發現,這場改革的難點主要集中在投入補償機制的建立和醫療系統人事制度變革兩個關鍵問題上,這是改革的兩根敏感神經。
政府要為公立醫院買多少單
記者在江蘇鎮江采訪時了解到,鎮江在投入機制方面,政府對公立醫院的財政投入,確保每年增幅高于經常性財政預算支出增長幅度。同時鼓勵社會資本,包括國內外醫療機構、管理集團、科研院所以及其他社會資本以合作、托管、改制等形式參與集團的改革發展。
對此,鎮江市第一人民醫院院長失夫認為,政府投入與補償機制是否到位,是確立公立醫院公益性的關鍵所在,否則醫院為了生存不得不走過去以盈利為目標的市場化老路。當然,醫院全靠政府包養也不現實,政府哪來那么大財力包養龐大的醫療機構?
因此,失夫建議,建立長效的投入與補償機制,醫療資源向社會放開,鼓勵各種形式的投資主體參與醫改,共同興辦醫療機構,是未來發展方向。
業內人士分析認為,鎮江改革相對容易些,首先是城市人口少,才200多萬人,負擔不重。其次,醫療資源豐富,僅城區擁有7家公立醫院,其中包括兩家三級甲等醫院。還有,改革基礎較好,早在十幾年前就是全國醫保改革的試點城市,醫改走在全國前列,這為公立醫院改革奠定了一些基礎。
就相同問題記者與其他試點城市也作了電話交流。安徽馬鞍山市衛生局一位姓李的先生對記者說,我們公立醫院改革在全國啟動較早,2008年就開始推行,當時為了配合國企改革,將國企所屬的醫院作為改革突破口。因為馬鞍山是個重工業城市,工礦企業多,企業所屬的醫療機構幾乎占全市公立醫院的一半,而公立醫院滯后的服務迫使其走上了股份制改革之路。改革后,醫院效能發生了明顯轉變,實施績效工資以來,職工的工作熱情與效率大大提高,這是過去吃大鍋飯時所不能比擬的。
與此同時,李先生也指出,“盡管我們起步較早,但公立醫院的補償機制仍是難點,到底如何補償,政府與市場之間平衡點在哪,老百姓能否得到實惠,效率與公平哪個優先?等等問題還需要進一步探索。”
根據2月23日衛生部、國家發改委等單位聯合發布的《關于公立醫院改革試點的指導意見》,公立醫院改革必須突出其公益性。
而據了解,目前我國有公立醫院14086家,其擁有床位273萬張、醫院衛生人員346萬人,如此大的基數,政府得要拿出多少財政資金來補償,這至今還是個未知數。
中國醫學科學院血液學研究所研究員韓忠朝前不久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以往國家對公立醫院投入不足,醫院處于自負盈虧,為了解決工作人員的工資與日常費用開支,醫院只能靠擴大規模,通過規模效應來獲得生存,結果變成大中型企業。今后公立醫院的補償機制應是改革所涉及的重要方面。
人事制度改革能否全面推行
從公立醫院目前的性質來看,大多還是屬于非盈利的事業單位,人員分配還是按有關部門所規定的編制而進行,這與能者上、庸者下,人才能進能出的新型崗位流動機制似乎又相矛盾。
朱夫也曾就此向記者感嘆,“衛生系統人事改革最大的障礙就是尚未建立完善的人才流通體制,問題在于社會沒有放開,行業沒有放開。如果醫院辭退了員工,他們將無處可去,最終會成為社會問題。”
朱夫說,“2001年我曾提出要精簡機構,實行崗位與績效工資制,并花了幾個月時間對醫院職工工資進行測算,后因時機不成熟而擱置。當時有一位心內科主任嫌醫院待遇太低而離開,我想盡辦法希望能將對方留住,最終未能留住,因當時別的單位給予一套房子以及十幾萬元年薪的優厚待遇。后來我們醫院進行績效工資改革,醫院高級人才年收入可達幾十萬元,那位離開醫院的心內科主任卻后悔了。”
朱夫還告訴記者,隨著新的激勵機制實施,醫務人員的積極性得以增強、潛能得以挖掘,醫院也引進了不少人才。但現在我們實行的院長負責制,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要實行真正的院科兩級負責制,必須是院長聘用主任,主任再聘用工作人員,要層層下放人事權、管理權與分配權,實行科室主任的目標責任制。下一步必須完善內部運行機制,人事與分配制度改革要進行突破。
江蘇大學附屬醫院院長劉東明對記者說,此次公立醫院改革并非系統內部悄悄進行,而是自上而下的一場變革,并按照國家改革指導意見進行。因此,今后在人事分配制度以及醫務人員流通體系方面應該更加放開。在人員培訓上要形成繼續教育的循環,在學科設置上要注重臨床實踐,在人事分配方面要更加合理科學,拉開收入分配差距,高級醫生與普遍醫生的收入、責任、風險都應有所不同,靠吃大鍋飯是沒有出路的,必須搞績效考核,采用淘汰制,以解決依賴于吃大鍋飯思想,要讓全系統醫務人員流動起來,積極性發揮出來。
韓忠朝對此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他說,公立醫院改革需要配套的人才培訓與分配長效機制。目前醫療系統人才分配還存在一些不合理現象,有些醫學博士進不了大醫院,一些人學非所用,分配不了好醫院就轉行。這造成醫療機構缺乏好人才,而好人才又得不到合理分配。今后一定要形成合理的分配機制,要打破常規,改變以往分配定終生的舊習慣,讓人才流動起來,讓好醫生在不同醫院巡回問診,還要鼓勵好醫生到醫療資源缺乏的地方辦診所,要形成有進有出,實踐?教育?再實踐的良性循環機制,不能一出去就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