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日期: 2009-07-06 | 小 | 中 | 大 | 【關閉窗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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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新波:所以我說,三年的醫改難以解決“看病貴”的問題,如果能夠解決,也只是稍微有所改變。不要以為我是很灰心,實際上我是看透整個過程,我是務實的。 怎么才能提供廉價的醫療服務給病人呢?要認識到不是醫院,而是政府。因為進醫院的成本很高,藥品、醫療器械、導管之類的衛生材料、設備價格是很高的,我們現在是按件、按服務計價,現在我們人員的工資方面僅僅是占醫院收入的20%,跟香港相比,剛好是倒掛,香港是按人工來計價,他們80%是用于人工提供的服務。比如,我們的一些外科醫生做一臺外科手術,花了十幾個小時,他們把自己的人工折算到時薪,那就是5元到10元了,跟鐘點工差不多了,誰愿意去做? 所以,我們要讓醫藥分開,要讓醫院、醫生與利益脫離,真正從醫生的報酬里面體現醫生的勞動價值。 《新民周刊》:對于新醫改方案中提及的,“研究探索醫師多點執業”,你如何理解?這讓人想起頻繁的醫生“走穴”。 廖新波:醫生“走穴”絕對不好,我認為弊大于利。你想想,醫生好像一個演員去“走穴”,禮拜一、三、五在A城演出,二、四、六在B城演出,疲于奔命。如果你是一個部門的領導,你愿意你的部下三心二意工作嗎?以我作為廳長的身份,我愿意醫生多下去,指導下面工作,這樣可以培養下面的醫療力量;但是為醫院來講,他們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員工經常在外面跑。 但我認為,所謂醫生多點執業,也是一個“偽命題”。就算給你100個點,難道100天之內,你每天到一個點去執業嗎? “廉價的醫療,沒有安全的保障” 《新民周刊》:我們的新醫改方案一直強調,推進“安全、有效、方便、廉價的醫療衛生服務”,在你看來,廉價的醫療衛生服務與優質、安全的服務,可以兩全嗎?想要兼顧二者,是否依然是新醫改方案的一個美夢? 廖新波:新醫改中所列的廉價的醫療衛生服務與優質、安全的服務兩全,一定是矛盾的,這是沒有經濟學頭腦的人說的。我認為,廉價醫療服務與優質、安全的醫療服務難以兩全,我們一定要讓社會都知道:廉價的醫療,沒有安全的保障。 比如,護士重不重要?我們常說三分治療、七分護理,據衛生部現有標準,我國三級醫院臨床一線病房的床護比是1∶0.4(即100個床位需配備40名護士),但在物價收費里,護士的收費是很少的,因此醫院不樂意請護士,所以就導致了很多醫院的床護比達不到衛生部的要求,有些醫院的床護比甚至是1:0.1、1:0.2等等。病人在醫院做完手術,不該動的骨折的腿動了,造成了醫療事故;病人本來一天應該翻身幾次,但沒有達到要求,褥瘡就產生了;還有洗頭、吸痰等項目,雖然有費用,但非常之少,現在我們的護士洗個頭6元,你去問問,連在農村洗個頭都不止6元!病人來到醫院,沒有得到應有的護理,這就是醫院的過錯,但是醫院在沒有政府補償的情況下,不可能請那么多護士,所以就造成了危機四伏。 這就是一個價格與質量的辯證關系,我們不能夠片面地以低價要求醫院提供優質服務。為什么我們要提出要用低廉的價格,而不用一個合理的價格呢? 這又涉及到醫療成本問題,如果我們計較一次的成本,而沒有看到一個連續的過程,或者說沒有把這個病徹底地治好、治一半就放走了,這所造成的成本是很高的,甚至會影響“雙向轉診”。 4月16日,我就是從北京回來,參加醫院質量控制和評估體系建設的一個研討會,就是在醫院的質量控制方面如何去做好醫院的本職工作,在這個會議上,我也提出,質量控制需要錢的,人員的培訓、設備的購置等等都需要錢。 但群眾的感情是很樸素的,他們不知道醫院的運作、政府的投資機制,他們會說:你廖新波就是在為醫院說話。我很理解群眾的這種心情,因為看病確實貴,貴到該收費的沒有收到、不改收的收了,就是通過一些“大處方”來增加醫院的收入。 我是在為誰說話?我是在為公正說話,為群眾得到更好的醫療說話,我希望群眾理解我。 藥事服務費是變相的“以藥養醫” 《新民周刊》:在你看來,改革“以藥養醫”、“以藥補醫”的體制沉疴,我們尚有多少可以作為的空間? 廖新波:需要政府付出更多,原來錢是從市民那里來,羊毛出在羊身上,現在要政府真金白銀地投下去。 《新民周刊》:你認為,如何從根本上解決我們剛剛講的“看病貴”、“看病難”的問題? 廖新波:還是政府投入。我們不要回避這個問題,所以人家說我說話很直。不是政府投入,難道是我們發揮革命人道主義、救死扶傷、不計報酬的精神,做一個真正的“天使”?做不了的,“天使”也要吃飯的。 因為群眾看病自己掏腰包多了,多到不能忍受,會導致因病致貧、因病返貧,必然會引起社會問題,所以政府就要關注到。因為醫療問題引起的外部效應太大了,政府就必須要去干預,這是政府的責任!政府的任務就是五項,即制定法律、糾正扭曲的政策環境、保護環境、解決貧困人口的生存問題以及建立基本公共設施,醫院也屬于基本公共設施。 政府在新醫改中應該扮演主導角色,政府去制定政策、監督落實,提出一些技術指導。 《新民周刊》:對于收取藥事服務費,你怎么看呢? 廖新波:我個人認為,收取藥事服務費其實是一種變相的“以藥養醫”。這有一部分學西方的,但現在西方都不用藥事服務費了。 如果要逃脫“以藥養醫”這個影子,就不要叫藥事服務費,你就在其他該收的、合理收的項目上提高,就行了,不要專門列一個藥事服務費,這不是制造矛盾嗎?!不是對“醫藥分家”不徹底的一種表現嗎?!我認為,大大方方取消了之,該補就補。 《新民周刊》:醫院以往出現的那種先付費再收病人這種情況,會有所改善嗎? 廖新波:希望我們的醫改有一項是專門落實應急機制的,一個完整的醫療保障體系、醫療救助體系、診療體系的建立并不是這么容易的,應該是從多方去考慮。其實,包括沒人認領的交通事故情況、棄嬰、重大疾病以及地震這樣的自然災害的援助,都應該有一個緊急醫療系統的制度去維護,不要讓醫院來背,醫院是背不起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