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日期: 2012-10-16 | 小 | 中 | 大 | 【關閉窗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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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有著三百余年歷史、比胡慶余堂還早204年的“老字號”藥企淪為民間借貸的砝碼,反復被高利貸“收購”與轉賣。 8月21日,溫州海鶴藥業有限公司(原溫州中藥廠,以下簡稱“海鶴藥業”)董事長兼大股東葉可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被溫州市鹿城區人民檢察院批捕。 浙江一帶,“海鶴藥業”名聲頗大,這家企業的前身是“葉同仁堂”,創辦于清康熙九年(1670年),比北京同仁堂晚一年,比杭州胡慶余堂早了204年,延續至今已有342年的歷史,被評為“浙江老字號”。 此前,傳言四起。這家老字號企業在今年年初先后被傳出“停產”和“工廠被債權人圍攻”的消息,雖然“停產”和“圍攻”最后被證實為誤傳——海鶴藥業的新廠區雖一直未投入使用,但舊廠區一直在生產——企業陷入經營困難卻是真的。 截止8月中旬,共計有130多個社會債權人申報了20億元的債務,目前已經由律師事務所審核確定的債務有12多億元。申報的債務和確定的債務可能還會隨著債權舉證的增多而增多。 葉可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和海鶴藥業經營困難背后是“浙江藥企老字號”被作為借貸的工具反復利用的故事。 意外的負債 葉可為是意大利僑胞,其擔任法人代表的溫州百順擔保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百順擔保”)在溫州本地口碑不錯,葉本人也是溫州市信用擔保行業協會副會長。 2010年1月,葉可為從海鶴藥業前任董事長戴育仁手中收購了海鶴藥業80%的股權,其余20%股權被其在“百順擔保”的合作伙伴張君平收購。 這樁收購背后的隱情正是讓葉可為陷入今日困境的關鍵。 據債權人之一的王萬強(化名)介紹,戴育仁與葉可為有資金借貸方面的關系,因為戴還不上葉的債務,故而將持有的海鶴藥業股份出售給后者。這個過程中海鶴藥業的其他股東也因為種種原因退出海鶴。同時,一同轉讓給葉可為的還有從事醫藥產品銷售的溫州市興甌醫藥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興甌醫藥”)的80%股份。 戴育仁轉給葉可為的海鶴藥業和興甌醫藥并不干凈——戴育仁用海鶴藥業和興甌醫藥的公章敲了無數份借款協議。當債權人拿著印有海鶴藥業或興甌醫藥公章的借據找上門,要求葉可為為這些債務負責。債務“認章不認人”,葉可為無奈之下扛下了這些債務。 債務成了雪球 海鶴藥業、興甌醫藥兩家公司的債務給葉可為增加了沉重的負擔,兩家藥企的產出利潤對償還債務而言只是杯水車薪。為了償還債務,葉可為開始“以貸養貸”。得到了海鶴藥業和興甌醫藥兩家企業的絕對控股權,加上他本人也是溫州市信用擔保行業協會副會長,葉可為想借錢并不困難。 為了加快借貸速度,今年以來,葉可為開出的利息越來越高,從一開始的3分利,逐漸漲到了4分利、5分利,甚至開出過高達6分的利息以求借到錢。“這么高的利息完全是不合理的,6分利,一年利息相當于本金的72%,很難想象一家企業能夠獲取這么高的利潤。”一位不愿意具名的人士用“癲狂”來形容葉可為最后的借貸行為。 巨大的債務壓得葉可為喘不過氣,從2011年8月開始他便無法支付利息。沒有選擇跑路的葉可為從2011年9月開始,陸續通知一些債權人,告知對方“企業真的活不下去了”,同時表示愿意拿出個人財產償還公司債務。2012年1月,債權人小組開始接管兩家藥企的日常運營。債權人小組是由8個債務過億元的債權人和一個海鶴職工代表組成。 當初,戴育仁一共欠了葉可為多少錢已無法查證,但可以理清楚的是,除了這些被轉嫁給葉可為的債務,戴育仁目前還欠了葉可為5.7億元。 戴育仁曾在去年寫下保證書,從2011年11月至今年5月20日,分5次還清葉可為的債務,前4次每次還款1億元,最后一次還清剩余的1.7億元。戴育仁最終未能踐諾。“5月后,戴育仁卻已無法聯系上。”債權人之一王萬強告訴《浙商》記者。 百年藥企淪為借貸工具 戴育仁和葉可為對待海鶴藥業、興甌醫藥的認識在本質上沒有區別,都把企業作為借錢的資本和工具。債權人需要在借據上蓋哪個章,葉可為就蓋什么章,事發之前,企業的經營者都不知道企業到底欠了多少帳。 對實業較為陌生的葉可為剛接手海鶴藥業時顯得雄心勃勃,“讓企業營收達到1年1億元,3年5億元,5年15億元,并爭取上市。”這是他告知公眾的海鶴藥業的發展目標,同時請了多位職業經理人空降到海鶴藥業擔任總經理等重要職位。“戴育仁投機性很強,完全不管生產;葉可為人不錯,有信譽、懂擔保,但不懂企業運營。”債權人之一的王萬強如此評價這兩位曾經的掌舵人。 王萬強的說法在海鶴藥業現任總經理管嗣開處得到了證實。管嗣開曾在海鶴藥業工作了30多年,原本已經退休,今年2月被部分債權人請出山重掌海鶴藥業。 管嗣開告訴《浙商》記者:“我對戴育仁不熟,但我知道戴育仁不懂醫藥生產,也沒想過讓海鶴藥業搬入新廠區。”管嗣開口中的“新廠區”是指戴育仁在擔任海鶴藥業董事長期間在溫州市濱海工業區購買的一塊70畝的土地。這塊土地作為海鶴藥業的新廠區,并很快建立了廠房。但這塊廠區并不是為了醫藥生產而準備的,醫藥企業的生產區必須有保底40%的綠地面積。海鷗藥業新廠區的建筑太過密集,綠地面積也不符合醫藥生產的標準,這樣的廠房無法用于醫藥生產,如要作為醫藥生產可用廠區,則必須要炸掉幾棟建筑物。 管嗣開說:“戴育仁只是將海鶴藥業作為了借貸工具,融資的實體而已。” “葉可為來了后,請了幾個職業經理人,擴大了生產規模,甚至想包裝企業上市。但海鶴藥業的影響力局限于浙南一帶,市場有限,很快就出現庫存積壓的現象。現在倉庫里還堆著一些庫存,經銷商那邊也堆著一些貨。”管嗣開抱怨道。 海鶴藥業生產的左金丸等產品深受溫州人喜愛,連出國都要隨身攜帶,但出了浙南地區,海鶴藥業的品牌和產品均缺乏影響力。海鶴藥業最輝煌時的年銷售額達3000萬元 在巨大的債務面前,葉可為手中的海鶴藥業同樣淪為了融資的工具。管嗣開說:“葉可為的借款并沒有進入公司,如果葉可為愿意從借到的錢里拿出2億元,哪怕1億元,海鶴藥業的生產也不會陷入困境。”這意味著十多億元的借款進入了一些別的領域,而且債權人、公司都不知道這些錢投入了什么領域。 金改下的民間借貸 葉可為投入到海鶴藥業和興甌醫藥的錢很少,其中一部分資金被用于還貸的利息,還有一部分可能投入了自己的其他產業或借貸給其他人。葉可為的資金流向正在追查中。 “要追查民間借貸資金流向難度太大,因為債務人與債權人之間的資金往往采用‘飛賬’。所謂飛賬,即借款時,債權人A借錢給債務人B,不是直接打款給對方,而是將款項打給中間人C;還款時,債務人B也不是直接將錢打給債權人A,而是將錢款打給中間人D的形式進行交割,除了當事人,誰也不知道資金到哪里去了。”王萬強苦笑著說,“債務一多,估計連葉可為都搞不清楚每筆資金的流向了。” “飛賬”只是民間借貸混亂的一個表象,在葉可為還未被批捕之前,就已經有一位葉可為的債權人孫虎(化名)涉案被拘——孫虎因為還不上別人的債被告到了法院。王萬強說道。 當地一位學者說,在溫州推進金改的當下,該案有著特殊的意義。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理應良性互動,實業不能淪為高利貸的融資工具。 | ||